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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時中國藝術圈能像尊重基弗一樣尊重資本?

2016-11-28 08:17 轉載 我有話說 字號:TT

導語:近日,央美連同中國藝術圈都卷入了一場“基弗不想在中國”的風波。簡單說來就是德國某藝術機構以央美為場地方,在基弗未同意的情況下,組織了一場基弗民間藏品的展覽,基弗聞訊大怒,稱“他們把我當死人一樣強奸”,試圖聯合白立方、高古軒等叫停展覽,未遂,“基弗在中國”的展覽如期舉行。在評論人趙子龍看來,從主辦方的角度看,藏品辦展既然不違法,只要能承受道德成本,也無可厚非。而國內藝術群眾紛紛站到基弗的角度看問題,除了基弗本身的精神教父地位之外,更深層的原因是國內藝術市場的不完善,藝術家對資本的認識還帶有意識形態的遺毒,不去細分官僚資本、自由資本,而是簡單粗暴地將資本等同于剝削和集權。其實罪惡與否跟“資本”沒啥關系,中國藝術圈應該像尊重基弗一樣尊重資本。

安塞姆·基弗

近來備受爭議的德國藝術家安塞爾姆·基弗在中國的首場展覽“基弗在中國”最終如期開幕。隨著“開幕”這一事實的落地,關于基弗展覽的爭議似乎也偃旗息鼓,這個結果和此刻的事態讓我內心頗感欣慰:所幸所有那些我們所爭論的事情最終都會有個結果,而這結果無論是否如愿,都或多或少潛移默化改變著每個人的思維方式。

事情的經過其實很簡單,中央美院美術館聯合一個叫做“德國貝爾藝術中心”的機構,加上藝銘東方文化傳媒及百家湖國際文化投資集團這樣的商業機構一起給德國藝術大家基弗做了一個中國個展,而隨后基弗隔空喊話,反對中央美院在沒有經過自己允許的情況下在中國辦展,當然一起喊話的少不了基弗的代理畫廊白立方——基弗甚至發出了“叫停展覽”的聲音,包括對德國報紙說“感覺像被強奸”這樣刺激性很強的話語。

看起來基弗的這幾句話極大地刺激了中國藝術圈的神經。之前我以為這是一個藝術家普通的、正常的抗議,但結果卻在藝術圈迅速掀起一場聲討主辦方的運動,這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但隨即明白這也是情理之中。畢竟在中國藝術界,基弗的地位已經超乎一個“藝術家”,而是經過眾多追求現代藝術者們神化和拔高的人物,“藝術家的尊嚴”又是藝術圈恒久的痛點,現在精神導師的尊嚴被踩踏,這自然就痛上加痛,不是一件尋常事了。

說實話,從功利一點的角度來說,我應該寫一篇與群眾一起聲討資本的罪惡、呼吁藝術尊嚴,顯得我道義凜然,站到大眾一邊,雖無利益,至少安全,運氣好還能博幾口稱贊。不過最后還是要說幾句可能有違眾意的話。

看待問題的關鍵在于選擇角度,角度不同的話,事情呈現的形狀就不同,而我們對此的判斷結論就不同。角度沒有對錯之分,只有合理合適與否,很多時候的爭論本質上其實是角度之爭,這類爭論的有效性很低,所以力求避免。所以我得先說,我跟雙方都無利益關系,因此不站到任何人一邊。

說事無非情理,中國人習慣“情”在先,但我偏要先說“理”。首先我們有必要先確認一個前提:如果央美美術館違法了,那就法事法辦,現代社會的要點之一就是法律定性是基礎,道德不能越級法律——你可以說法律不完善有漏洞,但不能以此作為理由讓道德審判取而代之——因為與法律相比,道德有時候更不靠譜。說的絕對一點,理論上只要不違法的事就可以干,只要當事人能夠承受必要的道德成本,誰也管不著,更沒權力去叫停,喊喊也就算了。事實上,在我看來這種優先從法律角度談問題的思維方式限制了很多人的道德熱情,許多諸如“盡管法律上沒問題,但是……”的句式中流露著太多不爽。

從人情角度看,若站在藝術家的角度上,很能理解藝術圈的心情——畢竟不跟藝術家打招呼就辦展,而且是和商業機構一起做,藝術家的聲譽就難免處于不可控、不確定的狀態,這對于每個視尊嚴聲譽為根基的藝術家來說,都是最擔心的,做出一些反應也正常;站在白立方角度上,你一個中國的美術館和一幫商業機構繞開我這個指定經銷商搞展覽,不反對的話生意還有辦法做么。

“基弗在中國”參展作品《歐洲牛》

這都不奇怪,人之常情,我們尊重基弗,但不代表就非得幫著基弗去叫停央美的展覽,基弗是偉大的藝術家,但不代表只要他說的就得遵從;只要不違法,再不爽也只能看成這是當偉大藝術家的成本了。

讓我沒想明白的是中國的藝術群眾幾乎齊刷刷站到了基弗和白立方的角度,異口同聲批評本土資本家。我有庸俗的一面,有人能操辦基弗來中國展覽,省了我去國外的機票住宿,應該覺得占了便宜啊;再庸俗一點,百家湖和白立方都代表資本,資本都是為了賺錢,那我情愿頂一頂本土資本,因為從產業的角度看,以后中國的藝術產業根本上還是要靠本土資本——這話其實在尤倫斯撤退的時候已經被藝術圈說了好多遍了。

我們已經做到了尊重藝術家,接下來可能要學會尊重資本。尊重不是偏袒,而是力求客觀,一碗水端平。這世界上任何新生事物都有試錯成本,任何已經成熟的事物都有歷史原罪,連倡導信望愛的基督教都有十字軍的歷史。許多藝術家們都經歷過當代藝術被妖魔化的那幾年,知道滋味不好受。那時我們見識少,情有可原,今天我們市場經濟搞了這么多年,還見不得“商人”和“資本”這倆詞,有點不太合適了。

我們還是要在市場經濟環境下重新看待“資本”。很多時候,藝術圈看待資本的心態,還帶有很多農耕經濟和計劃經濟的遺留——是“士農工商”等級制度+“資本從頭到尾流著骯臟的血”的集合體。每當我看到藝術圈很多同仁妄言資本時,深深覺得擔憂:尚未接觸和搞懂資本,也不去細分官僚資本、自由資本,簡單粗暴地將資本等同于剝削和集權,顯然是意識形態遺毒所致。說得再刻薄一點,藝術圈離“市場經濟啟蒙”還有一段距離。市場經濟的本質恰恰是藝術圈一直崇尚的“自由平等”,物質財富的流通你情我愿,我有錢我在人格上不高于你,你有文化也不要在人格上俯視我——做得到嗎?

當然,資本方和藝術圈可能很多時候都做不到,那就要一起努力了。資本逐利是天性,藝術的“不切實際”也是天性,看不看得順眼,世界就這樣設定。資本本身是一個中性的事物,古根海姆買藝術品的錢是資本,貪官壟斷的民脂民膏也是資本;其實罪惡與否跟“資本”沒啥關系,跟人有關系,真要實施道德批判的話,指名道姓具體到人更加顯得真誠和勇敢。

趙子龍,藝術品金融和交易市場從業者,市場評論人。

責任編輯:華夏文化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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